律师办理案件的过程,远远比结果更重要

作者 / 张刚 盈科律师事务所

来源 / 智合

当事人找律师打官司,最喜欢问的问题就是:能打赢吗?也就是说,当事人最关心的就是结果,不论手段。

结果固然重要,但是忽视奋斗的过程,也不会有好的收获。

我记得在中学语文课本上学过莫泊桑的《项链》,堪称其代表作。

当时老师讲,这篇文章反映了一个普通女人因为虚荣心造成的悲剧。玛蒂尔德为了参加一场舞会,借了她朋友一串项链(其实是假的,价值五百法郎),结果丢了,她于是借钱买了一件相似的项链还给她朋友,花了三万六千法郎,她与丈夫为了还上巨额债务,身兼数职,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吃苦耐劳,经过十年奋斗终于还清了债务。

现在我以法律人的思维重新阅读这篇佳作,发现其实不是悲剧,应该是喜剧

小说的结尾在发现真相后没有继续往下写。按照中国的法律规定,完全可以按照不当得利的事由,要求其朋友返还那件真正的项链,而补偿她朋友五百法郎就可以了。这样玛蒂尔德立刻就会变得富有,这样看来是不是喜剧啊?

试想:如果她没有出现这个差错,也不会去努力工作,就不会发现自己拥有创造财富的无限潜力和价值。玛蒂尔德回过头来,回忆自己奋斗的过程,收获的不是痛苦,应该是甜蜜。她还可以写一本奋斗史,起名叫做《平凡之路》,不行,与我的书重名[龇牙],或者叫《平凡的世界》,也不行,那是路遥写的[憨笑]。

说到这里,加一个小插曲:自从我的《平凡之路》出版后,有朋友见面,对我说,你的《平凡的世界》写的太棒了!我哭笑不得,说那是大作家路遥写的,我可不能和他比,我的书充其量就是一个自传,能够吸引人,只是因为它代表了一部分法律人的相似经历,而人家路遥的作品反映了一个时代的社会变迁。

不过,我自豪地对他说,可惜路遥已经去了极乐世界,我还在这人世间继续拼搏和奋斗。

我这样解读《项链》以及自嘲自己的作品,其实就是想告诉人们:

奋斗的过程,永远比享乐的时刻有意义

我们可以回忆一下自己小时候春节前的状态。

我们在热切的期待中盼望着过年,并且为过年做充分的准备,比如提前写好作业,准备了新衣服,制作了新玩具,买对联贴对联,赶年集,买年货。可是真正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大人都在“熬五更”的时候,我们睡着了,就这样“年”过去了!

过了年,春耕就开始了,人们都忙碌起来,我们的幸福也到头了,开学了!

我们是不是经常有这种感觉啊?在等待重大节日的过程中,在期盼喜悦时刻到来之前,我们的心情最美妙,希望时光慢一些。

我们学哲学知道,事物的发展规律就是这样的:开端,发展,高潮,结局。幸福到来的时刻,就意味着结局也不远了。所以说,幸福是短暂的

况且人不可能天天享受幸福,每时每刻享受幸福就不是幸福,会适得其反。

我喜欢南通吕四的海鲜,但不可能天天吃啊,吃多了,血尿酸会高,也会腻的。

我喜欢成都的麻辣火锅,但作为一个不能吃辣的山东人只能是挑战一下自己的胃口,如果是顿顿吃,别说肠胃受不了,屁股也受不了。

我喜欢呼伦贝尔的手把肉,但不可能常驻那里啊,我还有我的工作和生活。

最终我们还是会回到五谷杂粮、家常便饭的餐桌上,过上老百姓平凡的生活。

基督教和佛教的教义,都在强调,人生在世,就是受苦的。我理解,我们毕竟不是达官贵人,没有先天的优势条件,我们是普通人,必须靠自己的奋斗,才可能有出路和希望。正所谓,没有吃不了的苦,却有享不了的福。

绝大多数当事人找律师打官司,就是为了追求一个好的结果,却不去关心过程。

当然结果很重要,而且好结果几乎都是客户打官司的唯一目的,也是律师的至高追求,但是我们忽略过程,往往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作为当事人,难道可以不关心你的证据提供的充分不充分吗?

难道不去更多地了解对方当事人的情况吗?

难道可以不配合律师的工作吗?

难道可以把律师的意见当耳旁风吗?

难道可以不用关心律师的个人安危吗?

案件的结果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不是说把案子交给了律师,你就万事大吉了,坐等胜利的成果

律师需要你的配合,需要你的支持,需要你的理解,甚至关心

对于律师来说,即便有了胜诉结果,律师也只是体会到一刹那的成就感和喜悦感,不可能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

胜诉是不可以用来消费的,荣耀时刻不可以一直用来暴晒的,因为别人觉得那是应该,无须惊喜。

因此,一个案件的胜诉判决书来了,只有装订好了案卷,放起来,再去拼搏下一个案件。

判断一个律师是否是一个优秀的律师,不能光看案件的结果,还要看他是否以负责任的态度全身地投入了精力,不能光看他的能力,还要看到他的努力。

一旦一个案件的结果不好,是不是就可以全盘否定了我们的努力?是不是可以下结论说:我们枉费一场?

我代理过一个集体诉讼的案子,是关于毕业生就业分配的。经过一审和二审,结果打赢了,但是执行陷入了困难,被告一直没有按照判决书完全履行,部分当事人就业了。如果看最终的诉讼目的,结果并不好,但是大家没有感觉后悔,反而觉得收获不少。以下是他们的真实感受:

这不是精神胜利法。从长远来看,一个案件只是人生长河中的一个插曲,也许这个插曲会暂时改变你的现状,也许什么也没有改变,但是在追求正义的过程中锤炼的能力和增长的知识,却可以改变你接下来的整个生活和命运。

反过来说,如果不择手段地追求好的结果,即使你赢得了一个案子,可能会失去整个人生。

试想,你向法庭提交了假的证据,蒙蔽了法官,或者通过非法手段,搞定了关系,最后判决让你多得了几十万。拿到判决书,你沾沾自喜,可能从此失去了继续奋斗的动力,可能会继续施展你的伎俩,做更多的违法犯罪的事情,是不是迟早有一天,你会栽了?这样的损失或许比几十万多的多!

爬山的过程,比登上山顶有趣的多。

我常爬家乡的泰山,从岱宗坊拾级而上,一路到中天门,沿路都是著名的石刻,你会欣赏到历朝历代名人名家的书法作品,以及诗词名句,简直就是在享受一场文化盛宴。

中天门到南天门,可以远观悬崖峭壁的迎客松,可以近看潺潺流水中的小鱼虾,大自然的魅力尽收眼底。

南天门往上,就是陡峭的十八盘,可以体验心惊肉跳的快感,和上气不接下气的粗喘。

终于到了天街。天气晴朗时,可以呼喊:登泰山,而小天下!阴天的话,感受“荡胸生层云”。但,很快你会发现,要么是太阳晒得厉害,要么是阴雨霏霏,让人冷得发抖。

高处不胜寒,不可久留

习近平总书记说,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又说:“奋斗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只有奋斗的人生才称得上幸福的人生。”

没有奋斗,就没有幸福和喜悦,不先品尝苦难,就尝不到甜蜜,不经历风雨,就不会见到彩虹。

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道理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

文章快要结尾的时候,我从沙发上抬起头看看钟表,已是中午一点多,刚要准备吃点东西,终于等到儿子回复的微信:“老爸,我还在图书馆写作业呢,再约时间聊吧。”

儿子在佛罗里达州读大二,与我们时差十三个小时,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聊天,要么他在上课,要么我在工作,他还经常在图书馆泡到凌晨两点。

这不,我和他约了一周了,还没约上,这个周六又被拒了,我微笑着骂了一句:这个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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