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接了一个大案子,却高兴不起来…

作者 / 张刚 盈科律师事务所

来源 / 智合

当我爬到比屋脊还高出许多的树梢时,就后悔了。

人站在地上,永远无法感知高处极速流动的空气。树,已经开始摇摆得厉害,眼看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就是我垂涎已久的鸟巢。

花喜鹊拍打着翅膀,尖叫着,不停地俯冲,装腔作势似的,我疲于应付,只有死死地抱住树干。当喜鹊妈妈真的在我的后脑勺狠命地一啄时,我的意志就崩溃了。

我忍着剧痛含着眼泪撤退到地上,才发现,肚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鲜红的血印,那都是树皮的杰作。

路过的二太爷指着失望至极的小伙伴们和失魂落魄的我,用威严的口气训斥道:“没有那把刷子,就不要逞能!”

这是我在九岁那年爬树最高的一次记录,也是最惨的一次。

1960年,中国登山队从北坡挑战珠穆朗玛峰。214个人的队伍,经过两个多月的超出常人想象的努力,接受生与死的挑战,最终有三个人成功登顶,完成了人类史上的一次壮举。

最近热播的电影《攀登者》,其中有一句台词:“登上去,活着回来。”当时是否有人说过这话,暂且不论,但已经足以使观影者异常振奋和热血沸腾了,几乎一起高唱“我和我的祖国”,也引起了我的无限遐想。

据不完全统计,自1896年以来在珠穆朗玛峰上死亡的中外探险者有四百人之多,登山者几乎是踏着同伴的尸体行进的。那次中国人的北坡登顶,有两个人没有回来,永远留在那里。

我看过一篇文章,说一个美国人登上了珠穆朗玛峰,激动地给父亲打电话:“爸爸,你猜我现在在哪里?我站在世界的最高峰!”他以为父亲会热烈地祝贺他,没想他父亲平静地说:“爬到世界最高处,这不算什么,只有平安回来,才是成功。”

父亲的话除了满满的爱意,还包含着深深的哲理。

成功是什么?

我们小时候听的故事,现在看的动画片,爱情故事的结尾,千篇一律的台词就是:”王子和公主终于结合在一起,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结合,就是幸福的开始吗?

现实中,多少人高调宣布婚讯,在粉丝们激动的泪水中结合,又在粉丝们失望的泪水中分手?这种毁三观的故事几乎天天上演。

前几年我代理过离婚的案件,发现离婚的原因无非这几个:1、真正生活在一起了,才发现不能容忍彼此的性格缺点;2、一方或双方变心,不再爱了;3、家庭暴力或虐待;4、吸毒、赌博等不良嗜好;5、其他。

离婚原因最多的就是前两个,而且据统计,目前离婚率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爱情需要激情,但婚姻需要经营。婚姻需要包容、磨合、责任,而不是任性,能够白头偕老,才是成功的婚姻。

我们经常听到老百姓说,看人家谁的孩子,在哪里当了大官了!说者啧啧赞叹,听者羡慕不已。其实,他们只是看到“大官”在电视上风光的镜头,没有看到他们捶胸顿足的时刻。

我看到过。

我做过高官的刑事案件。当我去看守所会见时,他痛哭流涕地对我说:“我历尽磨难,寒窗苦读,终于获得高官显贵,以为从此可以光宗耀祖,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没有把控住自己的贪欲,后悔莫及,还不如当初做一个老百姓呢!”

有些人当了官,就飘飘然,完全忘却了最初的梦想,忘记了初心,忘记了使命,不想着如何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是大把捞钱,谋取私利,最终只能是身败名裂。

爬到高处,能够站稳脚跟,平安着陆,至少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要有崇高的修养,二是要有足够的实力。

有的人能力很大,足够爬得上去,但是修养不够,就不会维持长久。如果道德败坏,能力越大,他的破坏力就越大,可是爬得越高,摔得会越惨。

有的人野心很大,但能力不够,就不会有群众基础,也不会长久。武则天死后,韦后和安乐公主以为自己也有做皇帝的潜质,于是野心膨胀,拉帮结派,飞扬跋扈,梦想着快步进入女皇帝的行列,结果落得个身首异处,身败名裂。

我很想知道,当时是否有人对她们说,“没有那把刷子,就不要逞能”?

我们做律师也是一样。

年轻律师不能急于求成,不要想着一口吃个大胖子,梦想着一觉醒来,就会接到一个大案子,或者一夜暴富。没有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和专业沉淀,即便机会来了,大案子来了,也不可能hold得住,接下来,即便接下来,也不一定做得了。

我在律师执业之初,接到一个小案子,就激动得不得了,一般都会来一个小仪式之类的庆祝一下,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做律师久了,做案子多了,没有了仪式感。

现在当我接到一个大案子的时候,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我想到的是:怎么才能把这个案子做好?如何攻破一个一个的难关?如何应对和化解突如其来的难题?打赢了官司,如何执行到位?等等。

所谓的大案子,其实就是疑难复杂的案子,客户实在是走投无路的案子,律师费固然会高些,但责任会更高,压力会更大,过程更漫长,不确定因素更多。

什么时候才会高兴呢?当客户拿到执行款,付完律师费,对我说:“张律师,我们领导对你非常满意,以后有案件继续合作啊!”然后非要请我吃饭时,我说:“不吃!不吃!”

不吃也高兴!

马云在今年的教师节宣布退下来。

以前,他很穷,经过自己的艰苦奋斗,成为一个时代最成功的商人,登顶福布斯富豪榜,现在看来,金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符号,没有太多意义。现在,看人家马云当了老师,马老师!开始了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这是精神层面的工作。一个华丽的转身!

财富榜马云时代结束了,但阿里巴巴的事业没有结束,反而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前几日,看到智合报道,一家知名律所的领导班子进行了换届选举,担任多年领头兵的老律师让位给年轻律师,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传承啊?

虽然,法律对于律师的执业年龄没有限制,有些律师九十多了,还坚持去法院开庭,为当事人的权益呐喊,精神可嘉!但是,哪怕你是免费的,没有任何功利心,满满的公益心,可是年龄大了,完全可以不用事必躬亲,多给年轻人一点机会,也未尝不可啊!

有一天,我也会考虑退下来,当然不是等到老得走不动了,必须给生命留下身强力壮的足够多的空间,毕竟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太多的书可以阅读,有大好的山水可以欣赏,有太多的亲友可以拜访,还可以写写文章,唱唱老歌。

没事的时候,我经常梦想未来我理想的退休生活:

闲居山野,目送斜阳。

晨起推窗,鸟语花香。

手抚无弦琴,可听万赖音。

为了这个梦想,我现在只能是苦练本领,修身养性,大力培养律师团队,努力做好每一个案件,维护好每一个客户,才有可能爬得高,站得稳,做得大,将来才可以平安地软着陆,不至于摔了跟头,划破肚皮,坏了名声,砸了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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