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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为什么你微笑的脸上还挂着泪花?

作者 / 张刚 盈科律师事务所

来源 / 智合


年初,律所组织新律师入职培训,我代表建设工程法律事务部出席。为了吸引新律师加入我们部门,我讲到:

“做建设工程案件的律师需要经常到外地出差,因为工程在哪,就要去哪打官司。这样,你可以在办理律师业务的同时,还有机会体验到诗和远方。

随后有一位新律师回应我的话:“我们去工地核查时,看到的都是水泥、钢筋和混凝土,以及地槽和土堆,哪有什么诗和远方啊?

会后,我给她发微信:“当你把工地的泥土当作风景,把出差当作旅游时,你的律师职业就会上升一个很大的台阶。

我说的是一种心态。无论你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无论这个职业你感觉多么枯燥和无趣,或者多么有压力,你还想坚持时,不妨换一种角度来看,可能会豁然开朗,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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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最初执业的几年里,我们的日子过得非常清苦。有一年春节前夕,我没有买到回家过年的车票,恰好有个朋友的同事开车回徐州,路过泰安,我们就搭了他的车回去。

我们一家三口在腊月二十九晚上的十一点钟,被放在了黑漆漆的京福和京沪的交叉路口。我们在高速路上等着老家的朋友吕霞开车来接我们。

可是吕霞走错了地方,她在我们前方的一个收费站上了高速,这时她手机快没电了,我们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于是我们作出现在看来比较愚蠢的决定:她在前面高速路边等着,我们步行去找她。我一手拉着一个大箱子,太太领着九岁的儿子,我们就在高速路的应急车道上大踏步走起来。

那个冬天确实冷,后来知道当时室外温度有零下十七度左右,是那一年最冷的一天。刺骨的寒风那个凛冽啊,我一开始没当回事,越走我越害怕了,我们低估了这一段路程。

我怕儿子受不了寒冷,我怕飞驰的车子撞过来,我怕前面找不到吕霞。太太急了,去路边向飞驰的汽车招手,想让人捎一程路,没有人理会!只有一道道闪光和一阵阵寒风掠过,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还好,天上星星点点,虽不能照亮前行的路,但是成了儿子的伙伴,儿子边走边数星星。

我问儿子:“冷吗?

他居然说不冷。儿子为了证明自己不冷,竟然唱起了歌。

歌声划破寂静的寒夜,带给我们些许温暖,于是我们一起唱起来。我们就这样边走边唱,大概五公里路程我们走了一个小时,终于看见吕霞打着双闪的车子。

儿子飞奔过去,大喊着:“吕霞阿姨——吕霞阿姨——”

吕霞开门,赶紧抱住儿子,连声说:“我的孩子,可冻坏了,不哭了,不哭了!”当我们进到温暖的车里,吕霞才看清,原来儿子的大喊不是哭,而是笑,是一种惊喜。

我们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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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读者看了我的《平凡之路》后,问过我最多的问题就是关于勇气的话题,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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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首往事,竭力想寻求一些答案时,却是迷茫的。我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是农民,没有人给你指引前进的方向,可以说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跟着感觉走过来的。不像现在的大多数孩子,考大学,选专业,找工作,几乎都是父母规划好了的,沿着既定路线走就行了。

所以一路走来,就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也走过很多弯路,吃过很多苦头。迷茫、彷徨、失落是常客,惊喜、收获、成功是过客。

如同朴树唱的《平凡之路》:“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因为喜欢这首歌,我的书才会与之同名。

当别人对你评头论足,甚至贬低你的辩护意见的时候,不要恼羞成怒,针锋相对,是不是可以选择“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微笑面对?

当你满怀热情去投标,却被恶意竞争者低价中标时,不要心灰意冷,自暴自弃,是不是可以选择冷静反思,微笑面对?

当你的车子在等红灯,被后面的车子追尾时,不要大声怒骂,大打出手,是不是可以选择报警处理,微笑面对?

当你经常下班不回家,老是在外应酬,家人提出抗议时,不要过多解释,极力狡辩,是不是可以选择真诚致歉,微笑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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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聊斋》,最喜欢《婴宁》一篇,尤其是婴宁的笑声,“笑处嫣然,狂而不损其媚”,这笑容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看聊斋电视剧这一集,她的笑声几乎贯穿了整个剧情,让人荡气回肠。不了解的人甚至认为她就是神经病,因为只有傻子才会笑个不停。

在那个男尊女卑,妇女完全没有地位的年代,她为什么如此爱笑?我认为,这首先是一种工作态度。

婴宁是来替母亲报恩的,为了出色地完成任务,她才会用笑声,治愈傻子王子服,伺候王的母亲,给人们带来欢乐。现如今,我们提倡微笑服务,但谁能笑得比她好?

其次,婴宁的笑是一种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一个弱女子在笑对惨淡的人世。相传明世祖出一上联“色难”,解缙对“容易”,堪称绝对。如果要我们天天伺候父母,容易(其实现在也不容易),但是如果天天笑容满面、和颜悦色地伺候父母,就难了。可见婴宁的不易。

或许有人说,婴宁的笑是天生的,生理性的,她忍不住的。可当她被王母训导后,发誓不再笑,她不仅此后真的不再笑,故事的结尾她竟然哭了。

奈保尔在《米格尔街》中说:“当一个人开始拿他从事的事业逗乐时,你很难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哭。”其实婴宁的内心一直是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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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周围很多人何尝不是这样的?

我有一次出差时,和一位律师朋友聊起来,他是一家律所的执行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功男人。说他成功,是因为他头上有很多荣誉的光环,而且确实取得很多成绩,在行业圈里也算知名人士,在别人眼里,他就是成功的。

我们聊到他的成就时,他突然动情地说:“你知道吗?我好几次都想辞职不干了,现在也是。

“你看我经常飞来飞去是吧?我愿意吗?晚上和周末经常不在家,没有时间在家泡一壶茶,慢慢来品尝,没有时间陪老婆孩子出去玩,家人有时候也不理解,出差回到家孩子不理我,不和我亲,我心里什么滋味?内疚时常侵蚀我的灵魂。

“可是没办法啊,男人不能没有事业。在单位,我是领导,可是你知道,律师都是非常有个性的人,甚至都比你还牛,不能命令式地管理,而是用服务的理念,去耐心沟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在荣誉和利益面前,有时候的争夺是惨烈的,所以你就得去协调,平衡,抗争和妥协。常常开会到深夜,我回到宿舍,看着空空的餐桌,一个人掉泪。

“为此我常常失眠,睡不着觉的滋味你不知道有多难受!有一阵子我觉得自己得了抑郁症,难以控制自己,就想给自己放一个假,一个人去一趟草原,扔掉手机,忘掉一切……”

“但在别人面前,我还是会面带微笑,迎难而上。

作为一名律师,我非常理解他,他不是在为自己活着,而是为别人,这其实是一种奉献。

表面看似强大,其实内心非常脆弱,脸上带着微笑,其实内心强忍着泪水,这是每个创业者正在经历的挣扎,也是每个成功者必然经历的磨炼。

古今成大事者概莫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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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在镇江开完庭顺便去了一趟金山寺,当我走下大雄宝殿时,看见一群游人伸着脖子,在听一个老人在大声朗读着什么,游人走了,老人还在。

老人显然是好事者,免费导游。我凑过去看,原来墙壁上刻着苏东坡的文章:

“与可,文翁之后也。蜀人犹以石室名其家,而与可自谓笑笑先生。盖可谓与道皆逝,不留于物者也。顾尝好画竹,客有赞之者曰:先生闲居,独笑不已。问安所笑,笑我非尔。物之相物,我尔一也。先生又笑,笑所笑者。笑笑之余,以竹发妙。竹亦得风,夭然而笑。

文是苏轼文,书是苏轼书,书法相当潇洒,尤其是文中11个笑字,写法皆不相同,独具一格。

老人意犹未尽地问我:想听吗?我说:洗耳恭听。他先给我讲解一番写作背景及文中大意,然后用抑扬顿挫的强调,摇头晃脑,饱含深情地朗读起来,他每读到“笑”的时候,都会用刻意的语调在深情演绎,最后一个笑字,声调拉得很长,结束时,老人已经气喘吁吁,但红光满面,怡然自得。

我最崇拜的古代文人,就是苏东坡。其实他的一生非常惨。

他青年时,疼爱他的姐姐离世,不久母亲去世,后来相亲相爱的妻子去世,一年后他的导师、精神支柱父亲去世,为此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中年因政见缘故,屡次被贬,先到杭州,再到密州,后到黄州,然后是儋州。生活几度陷入窘迫,身体几度险被摧垮,他都扛过来了。

最值得思考的是,遭受如此坎坷经历的人,苏东坡如何成为一代文学家、书法家、画家、诗人、美食家、慈善家?

在林中突遇下雨,游人奔走,他写到:“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他是用淡然的心态面对不平等的命运。被贬在海南,没吃的,苏东坡发现了一种美食,他高兴地写信给儿子说,这生蚝十分鲜美,不要让朝中的大臣知道,否则他们会过来抢。他是用乐观的心理应对艰苦的人生。

他用“笑”字写文章和诗词,其实也是“用一生把世人的苟且活成潇洒”,笑对人生。

笑对人生,是一张名片,能彰显你的修养;

笑对人生,是一种良药,能治愈你的创伤;

笑对人生,是一种智慧,如春风化雨,让你的人生逐渐靠近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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