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年等来美国最高法院5:4,消费者还有权起诉苹果App Store涉嫌垄断吗?

作者 / 慕容雄辉  北京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

来源 / 智合


这是一场对抗全球巨头公司苹果,对消费者反垄断维权影响深远的诉讼。

历时九年,iPhone消费者对苹果App Store涉嫌垄断的【诉权确立之争】,历经两级法院不同的判决,到美国最高院,也仅是以5:4微弱优势胜出。

为何如此“艰难”,案件又将产生怎样的深远影响?

本文将从这些方面介绍和简要分析这一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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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iPhone横空出世。2008年,App Store上线。

App Store是苹果公司对其iPhone设备应用程序的销售打造的一个“封闭系统”,通过“应用商店”App Store,苹果控制哪些应用程序可以加载到iPhone上。

尽管苹果自己也开发了一些在App Store出售的应用程序,但大多数应用程序都是由第三方开发的。

对于在App Store销售的第三方开发应用的付费下载,苹果每次都会获得销售价格的30%佣金。(这一规则还曾在2018年直接迫使微信下线了iPhone用户的微信公众号文章“打赏”功能)

2011年,四名iPhone用户对苹果提出了一项推定的垄断集体诉讼,指控苹果垄断和企图垄断iPhone应用市场,认为App Stors向应用程序开发人员收取的30%的佣金被转嫁给了消费者,并由此导致iPhone App价格的上涨。

但是,和其他原告多次试图提起类似诉讼一样,诉讼都由于技术原因被地区法院驳回。

诉讼权是否存在的要点在于,用户是直接从开发者处购买了App,还是从苹果公司购买了这些应用程序。如果是后者情形,则原告拥有诉讼权。

2013年9月,一组原告在其指控中加入了充分的事实,使诉讼得以继续进行。

在这些事实中,关键的指控是——每一位原告都从App Store购买了iPhone应用程序,这些交易【由苹果公司收取全部购买款项,再支付给开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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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公司提出驳回诉讼的动议,声称原告缺乏法定资格起诉,依据的是美国最高法院对伊利诺伊州砖厂诉伊利诺伊州的判例,431 U.S.720(1977)。

该判例中,“只有被要价过高的【直接购买者】,而不是制造或分销链中的其他人”可以因违反反垄断法而提起诉讼。

也就是说,如果原告被认为是直接从应用程序开发者那里购买了他们的iPhone App,那么他们就不能起诉苹果。

然而,如果他们被认为是从苹果公司购买了这些应用程序,那么他们可以起诉苹果公司。 

地方法院认定,根据伊利诺斯州砖厂案的判例,原告非直接购买者,没有起诉的资格,驳回了该案且同时判定原告不能就此诉求再提起诉讼(with prejud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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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对该判决不服,并提起了上诉。

第九巡回法院重新审查了地方法院的判决,发现了该案与美国第八巡回上诉法院案例的案由相似,但原告情况有所不同。

第九巡回法院认为,这次,原告【是涉嫌垄断者(苹果公司)的直接购买者】,所以根据伊利诺斯州砖厂的判例含义,原告有起诉的权利。

在“伊利诺伊州砖厂诉伊利诺伊州(Illinois Brick Co.v.Illinois),431 U.S.720(1977)”一案中中,1970年伊利诺伊州政府将11家砖厂告上法庭,认为他们联合操控成品砖的价格。

砖厂的抗辩理由是,他们的砖块是卖给石材商,然后通过石材商卖给建筑商,建筑商再卖给政府。政府不是砖厂的直接购买者,所以没有诉权。

购买链是:砖厂——石材商——建筑商——政府。

这个官司也是从联邦法院打到最高院。最后,最高院的判决是支持砖厂,他们认为如果允许非直接购买者起诉会带来多重赔偿的情况。所以只允许直接购买者起诉及得到赔偿。

这一判例和1968年的汉诺威鞋子案一并导出了“伊利诺斯原则”,否定了“价格转嫁”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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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府的行政立场,是希望苹果可以避免这场由消费者个人提出来的反垄断诉讼的。

并在最高院的答辩环节派出诺埃尔·弗朗西斯科(Noel J. Francisco)唐纳德·特朗普政府的现任美国总检察长,作为被告苹果的法庭顾问,支持消费者不具起诉苹果权利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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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院法官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撰写的一份5票赞成对4票反对的判决意见书中认为,消费者从涉嫌垄断的零售商处以高于竞争价格购买了商品或服务,可以根据反垄断法起诉零售商。

最高院认为,本案原告iPhone用户通过苹果应用商店购买应用程序,是最高院判例中所认定的直接购买者,因此有权起诉苹果。

同时根据《克莱顿法》第4节,15 U.S.C.15(a),规定“任何人因他人的反垄断法所禁止的任何行为而在自身业务或财产中受到伤害的,都有权提起诉讼”。

法院的解释是,反垄断违法者的直接购买者可以起诉反垄断者,但“间接购买者”(在分销链中与违法者身上相隔两个或多个步骤的人)没有起诉的权利。

根据伊利诺斯州砖厂判例,本案中的原告iPhone用户与苹果公司间【没有中间商】。

这一解释不仅与法律文本和法院判例相一致,而且与反垄断法背后的政策相一致。否则将为垄断零售商规避反垄断法提供一个躲避法律制裁的路线图。

尼尔·戈尔苏德大法官(Justice Neil Gorsuch)提出了不同意见,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和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和塞缪尔·阿利托也支持其意见。

他们认为,“伊利诺斯砖原则”广泛禁止“转嫁”违反反垄断法的损害赔偿理论,而不是大多数人所接受的基于合同的狭义解读。

因此,持异议的人认为原告消费者的诉讼正是“伊利诺斯砖原则”禁止的诉讼类型(认为苹果收取的30%佣金抬高了App价格,并由开发者转嫁到了消费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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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原告的起诉权利确立,诉讼回到北加州地区法院审理。

如果苹果输了这个案件,有可能要偿还每个消费者因购买App而多收的费用。

这意味着要偿还任何曾购买iPhone应用程序的每个人,那么偿还的总额可能会很大,毕竟,2017年全年苹果商店应用销售额为265亿美金。

苹果也可能会被迫改变其App Store的商业模式,可能要降低30%的佣金或更改iOS平台,允许通过其他方式购买应用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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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惩罚不公平的竞争美国国会总共通过了3个法案:1.谢尔曼法(The Sherman Act);2.克莱顿法(The Clayton Act);3.联邦贸易委员会法(Federal Trade Commissioni (FTC)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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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最老的反垄断法,在1890年通过,禁止市场竞争者间达成限制竞争协议如设定价格,以及经营者通过不公平的手段创设或者滥用独占权力。

关于违反该法的处罚,如果参与人是公司,将处以不超过1000万美元的罚款。如果参与人是个人,将处以不超过35万美元的罚款,或三年以下监禁。或由法院酌情并用两种处罚。

谢尔曼法制定的背景是,内战前,类似标准石油公司的巨型制造企业通过协议方式控制其他竞争性的支配权,从而有限控制整个行业的运作;内战以后,随着工业的迅速发展,一些农场主组织呼吁反垄断立法,限制巨型企业的联合支配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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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通过,作为对《谢尔曼法》的补充。该法明确规定了17种非法垄断行为,其中包括价格歧视、搭卖合同、公司合并及连合董事会等。

《克莱顿法》的主要目的是制止反竞争性的企业兼并以及资本和经济力量的集中。关于非法兼并和合法兼并的确认原则是在该法的实施过程中不断完善的。

该法出台的背景是,1890年,许多利益集团对于赋予法院在反垄断案件中宽泛的自由裁量权感到不满,要求详细列举被认为违法的所有行为。

1912年,威尔逊总统建立通过立法补充谢尔曼法,由此产生了克莱顿法。但是,应该指出的是,认定上述行为违法须根据合理原理进行判断(即产生了限制竞争及效果,这就是体现律师说理能力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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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会于1914年通过该法,设立监管反垄断的委员会,并赋予委员会有听证以及命令企业停止不公平的竞争方法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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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由联邦贸易委员会竞争局和司法部反垄断局共同执行这三个联邦反垄断法。这两个机构都会在开始任何调查个案之前进行讨论,并决定由谁来调查事实和处理。每个州都有反垄断法;由各州检察官来强制执行。

根据联邦和州的反垄断法,个人及实体认为有实质的证据证明企业有垄断行为,个人就有权利力对涉嫌违反反垄断者采取法律行动。如果个人认为企业违反了州法律,可以直接联系州检察长办公室。如果企业可能违反联邦反垄断法,可以联系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或司法部(DOJ)。

此外,大多数州和联邦反垄断法允许个人对企业提起针对金钱损失和禁止违法行为的个人诉讼。在最高院对苹果反垄断诉权确立之诉就是由四位苹果消费者共同提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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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苹果公司的裁决也可能产生深远的影响,通过设立一个先例,让消费者可以更容易起诉反垄断违规的数字平台。

即使苹果获胜,最高法院最近的决定也消除了数字用户提出反垄断投诉的主要障碍,这可能导致更多的诉讼。

关于同样是苹果客户的中国消费者可否会通过该判决获赔及在该诉讼中的举证责任,我们有机会后面继续探讨。

这次只是【诉权的确立】,使得对苹果涉嫌垄断的诉讼能进入实质诉讼阶段,原告还需要证明苹果存在垄断行为,且被法庭认可。

后面的诉讼结果我们拭目以待。

援引判例及最高院就该案庭审笔录及最高院判决意见链接:

*https://www.supremecourt.gov/oral_arguments/argument_transcripts/2018/17-204_2b82.pdf

*https://www.supremecourt.gov/opinions/18pdf/17-204_bq7d.pdf

*https://supreme.justia.com/cases/federal/us/431/720/

附联邦贸易委员会关于反垄断法介绍,美国司法部反垄断局执法简介,及美国第九巡回法庭审判意见: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 Guide to the Antitrust Laws WWW.ftc.gov/bc/antitrust

*U.S.Department of Justice-Antitrust Division www.usdoj.gov/atr

*http://neconomides.stern.nyu.edu/networks/ShermanClaytonFTC_Acts.pdf

*https://cases.justia.com/federal/appellate-courts/ca9/14-15000/14-15000-2017-01-12.pdf?ts=1484244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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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Joe 编辑/Willa  分类/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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