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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律师的崩溃,都是悄无声息的

作者 / 张刚 盈科律师事务所

来源 / 智合


中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坎,生理和心理会发生   巨大变化。如何面对和管理这个坎,将决定你的人生之船   是否平稳。


我喜欢有人说,中年,人生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我喜欢   有人说,律师,如同医生的职业,越老越值钱。


律师到中年,一般来说,事业相对稳定,人也变得成熟, 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烦恼。错!烦恼常常不期而至,躲也躲不掉,谁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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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的一天,母亲突然脑梗住院。

当我来到母亲身边,母亲紧紧抓住我的手,吃惊地问:“你怎么有时间回来的?”我骗母亲说,我没事了,有的是时间。

当我在病房门口不停地接打电话时,母亲说,你回去吧,我没事,有你姐呢。

三天后,我决定要走了。我对母亲说:“娘,我走了,您好好养病,我抽空回来看您。”

母亲难道知道,我的承诺都是空头支票?我回到上海一周,娘就走了,义无反顾地。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悲恸是没有太多眼泪的,以后的日子里,看见娘给我手工缝制的鞋垫,我就哭,因为能想起母亲带着老花镜在密密缝制的样子;儿子回国想吃我拿手的排骨,当排骨倒进烧热的油锅滋啦响的时候,我就哭,因为我闻到了小时候母亲给我做的排骨香。

母亲离去的那一个春节,我和太太回家过年。腊月二十九的正午时分,我们开车十几个小时后回到熟悉的院子,不见了在门口张望的母亲,只看见老父亲在沙发里打盹。屋里冷冷清清,显然没有准备午饭,也没有什么年味。

我和太太放下行李,开车直奔小镇的集市。路上,我边开车边哭:“若是母亲还在,绝不是这样的。”太太也陪我哭。我们在小镇的一家包子铺吃了中午饭,刚要去集市赶集,就接到二姐的电话:“你们去哪里了?”

赶集呢!

回来吧!家里的年货都齐了。

我们就往回赶,到家一看,二姐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原来二姐在她家里(邻村)准备年饭,早就给我们备好了,都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闻着香喷喷的饭菜,我的泪水又流下来。

后来,身边的亲人相继离去,二舅走了,大姑走了。我擦干泪水后,认识到,人到中年,渐多的死亡终究是要面对的。但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生活还要继续,工作仍须努力。只是,因为工作的忙碌不能一一回家送行,心中的愧疚与日俱增。

律师的世界里,本来没有哭泣,人到中年,打破了这个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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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好运动,尤其喜欢打篮球。在大学是学院的篮球主力,毕业后在学校是校队主力,上研究生时是法硕的主力,当律师的最初几年里还是律所的主力。

在北京做律师的最初几年里,我住在高校附近,经常去学校打球,和大学生打成一片。一开始,同学们喊我“大哥”,再后来的有一天,同学们突然叫我“大叔”时,我才开始怀疑:难道我老了吗?我既感到悲哀又感到庆幸,悲哀的是人到中年却没有自知之明,庆幸的依然是人到中年却没有自知之明。

于是,我决定,在球友们叫我“大爷”前,退出篮坛,转而开始走路和跑步。

但是坚持了一年,不见效果,体重依然是那个体重,没有明显下降。一个原因是,锻炼的节奏常常被工作打断,没有持续性。要么出差了,要么会客了,要么加班了,晚上回到家已经是12点了,有时候饭还没吃呢,还跑啥步呢?

一个原因是,为了减肥,就节食,节食久了,营养不够,体能下降,浑身无力,于是恶补,体重又反弹了。

就这样,减肥、节食和营养平衡经常发生矛盾。

有一次,我几个月没见的一个客户,看着年轻了许多,精神了许多。他告诉我,他在锻炼,并且分享了一些经验:多吃蔬菜和水果,还有白肉,就会保证你的营养。

运动量一定要上去。你只跑了三圈就停止了,这个时候仅仅是消耗了你的正常的卡路里,所以体重不会下降。如果再坚持跑几圈,就是燃烧你多余的脂肪了。

我听取了他的建议,坚持多跑了两圈,体重果然开始下降。

跑步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我们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点,再坚持一下,奇迹就会出现。

可是,对于律师这种职业来说,奇迹不常常发生,成功也很难降临,因为律师经常面对的是不规律的工作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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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慕名而来,不是借助你的名气就能解决问题,而是需要你亲力亲 为,需要你的专业和经验。

常言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律师的时间,是最为宝贵的。我不担心客户给我小案子做,我担心案件的冲突,我不担心客户点名让我亲自做,我担心时间的有限。

我长期以来坚持事必亲躬,大小的案件,我都会出庭,结果疲惫不堪,疲于应付。

于是,我努力去培养我的助理,打造我的律师团队。

有一次,有两个案件同时开庭,我只能选择一个出庭,另一个案子决定交给助理。客户表示了担心,还是想让我亲自出庭,我对他说,放心吧,这个案子我已经交接给助理了,她能行的,不会因为我不去就会败诉。

结果助理表现很好,案件获得胜诉。

我曾经说过,律师最重要的价值是思路,思路决定出路,只要你的助理按照你的思路贯彻执行了,结果是一样的。

但是无论你怎么解释,客户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希望你亲自出马。

律师到中年,遇到的法官越来越年轻。诉讼律师做久了就会知道,在法官眼里,没有大律师,只有代理人。有时候法官急了,怼你几句,你也只能忍着。

面对年轻法官,中年律师绝不能端大律师的架子,还要耐心细致地交流。很多时候,律师的专业和态度,决定了法官是否尊重你,决定了是否采纳你的观点,甚至决定案件的结果。

为了客户的利益,中年律师的面子值几个钱?中年律师的架子,谁会理会?

所以中年律师的心态要摆正,该放下,还是得放下,从零开始。

我总结中年律师与年轻法官交流的几点经验,我们务必努力证明自己:

1、我是一个专业的律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没有瞎编,没有胡搅蛮缠。

2、我是一个有经验的律师,我做的类似案件在其他法院也是这样审判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也是这样的,您应该参照,不能乱判。

3、我是一个正义的律师,我不会单纯为了我当事人的利益而去混淆是非,误导法官,而是为了帮您作出一个公正的判决,经得起检验。

试想,当法官信任了你,从职业共同体变成了你的微信好友,甚至粉丝或读者,沟通是不是就没有了太多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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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羡林晚年说过:“好多年来,我曾有过一个“良好”的愿望:我对每个人都好,也希望每个人都对我好。只望有誉,不能有毁。最近我恍然大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们是不是经常也有这种体会啊?

我发一个朋友圈,希望所有微信好友都给我点赞,结果一看只有几十个;我发表一篇文章,希望阅读量能过万,结果一查只有几千个;我打了一个漂亮的官司,有的客户却认为,那本来就是他应该赢的;我输了官司,有的客户就会把全部责任推给律师。

有一个客户来找我代理一个案件,开始态度非常客气。有一次对方当事人经客户联系后,来律所找我谈和解事宜,我的客户临时有事没有来。我单独会见了那个当事人。那个当事人回去后就对我的客户说,张律师同意我的观点,希望我们和解,你们期望值不要太高,等等。第二天,客户夫妻俩就来到律所,一副质疑问责的架势,非常不客气地样子,甚至怀疑我被那个当事人收买。

我气愤地说,你们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是不能怀疑我的人品。

后来,和解当然没有谈成,法院判决也基本符合客户的预期,客户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我只发了一个笑脸。

有很多案件,无论你多么努力,也不见得都是完美的结局,甚至大大低于客户和你的预期。

每每这个时候,面对败诉的判决,我非常痛苦,客户这么信任我,结果却出乎意料。我想道歉,写忏悔书,挖空心思,找不到理由,只好作罢。

有一天,我看到一个爷孙骑驴的故事:爷爷买了一头驴,让孙子骑着,众人都说,孩子不孝。于是爷爷骑上驴,孙子走着,众人都说,爷爷不疼孩子。于是爷孙二人骑驴,众人都说,爷孙二人虐待动物。于是爷孙抬着驴子,却受到众人的嘲讽。

我终于认识到,人到中年,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非常重要,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评价,做好自己,无愧于心就行。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律师男人,我认为,要想始终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必须努力做到:

我人到中年,但不油腻;

我看淡名利,但不佛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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