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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律师装Big指南

作者 / 陈立彤  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

来源 / 合规


私人律师,听听就很高big(亦即“逼格”,下同),往往让人联想到光鲜亮丽、西装革履的私人事务保镖。美剧也很助力,一旦男主或女主犯了事,其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

在中国,请私人律师也不再是什么新鲜事,而私人律师提供的服务也不再是给客户“擦屁股”那么简单,从明星们的“人设打造”到为高净值人士“定分止争”,私人律师发挥的作用也越来越大。

那么,怎样才算够big的私人律师呢?

“深藏功与名”是私人律师必须具备的素质——一个私人律师永远不会透露他们的客户是谁,更遑论用任何方法透露与客户交流的信息。

请注意,这里的客户是广义上的客户,即使是蹭免费咨询的也是客户!即使是蹭免费咨询的也是客户!!即使是蹭免费咨询的也是客户!!!

2017年6月份,一个从国际大公司离职的业务经理找到我,要我做他的代理律师,帮助其就其老东家违反美国《反海外腐败法》的情况向美国执法机构进行举报,我没有答应Ta,但是我告诉Ta,我会对Ta所说的一切予以保密

2017年12月14日,又有一个从国际大公司离职的业务经理找到我要我帮Ta举报其老东家违反了《反海外腐败法》。与2017年6月份的举报者不同,这个举报者先向公司进行了举报,并且公司派人调查了,但结论是没有问题的,但这个举报者认为这个结论是不正确、不妥当的,因此想要通过向美国政府机关举报的方式把案件一查到底。此案我也没有接。

虽然这两个举报人并没有成为我的金主,换言之我也没有成为他(她)的代理人,但因为我是美国纽约州的律师(以及中国律师),我也必须遵守纽约州的法律规定。因此这个举报人对我所说的一切我都必须保密,甚至我也不能与这个举报人的老东家就该举报所涉及的事项主动接触——讲真,我真想和这些举报人的老东家建立联系并成为这些公司的律师。

对此,我在2017年6月份举报事件发生时与大成Dentons的全球首席法务官(Global Chief Legal Officer)——你看的没错,律师事务所也设法务官——作了确认,答案也是一样:

“Under the US rules, I would say that,without the individual’s consent, you could not make the disclosure to the employer, if the individual came to you to get your legal advice and counsel as a prospective client ——even if you ultimately decided not to represent him.”(在美国法下,我不得不说的是,如果这个举报人作为潜在客户到你这儿来寻求法律建议和顾问服务,那么没有这个举报人的同意,你不能向他的雇主做任何披露——即使你最终决定不做他的代理人)

《教父》中考利昂家族的律师汤姆虽然着墨不多,但给我的印象非常的深刻,也许我和他都是律师的缘故,所以律师看律师本能地更为关注。

为了畅所欲言(或者为了避免被戴上各式各样的帽子),在往下聊之前,我得加个声明 (Disclaimer):那就是汤姆所参与制定和实施的考利昂家族的违法行为既是违法的,也是违背律师职业道德的,在现实生活当中,会给其本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甚至他自己的客户带来合规风险,因此我们不能学他。

在这个基调之上,应该说汤姆具备了一个家族律师(或者是好律师)应当有的品质——忠诚

忠诚这个品质是很多要素的集合,比如本分、厚道、知恩图报。汤姆是一个孤儿,在考利昂家长大,由老教父一手培养成人,包括上法学院。因此汤姆用鞠躬尽瘁来回报考利昂家族。即使老教父在后期对汤姆有所轻慢,但汤姆不失初心,在第二集里对小教父仍然是衷心耿耿。从这个角度来说,《教父》不失为一本关于忠诚的教科书。

当然,就如汤姆一样,忠诚会面临考验。每一个在现实生活当中的法律人都不可避免地会在新老雇主之间进行抉择,这对老雇主来说是“背叛”,对新老板来说是“忠诚”,孰对孰错,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只能就事论事。

有一家国际律师事务所用过一个实习生,这个实习生的工作背景和能力非常突出,在实习的时候在该所的一个知识产权案件上崭露头角,深得合伙人的赏识,提出来要签他做正式律师。但他婉拒了,理由是他已经与另外一家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合同,而且学校老师们也不希望他们做学生的在实习单位中挑来拣去,给以后的同学、校友择业增加难度。该国际所只能作罢。

这位实习生到后一家所上班不久,发现这家所并不是他所心怡的那种律师事务所,转而重新向国际所提出来希望加入,但加入的窗口期已过,国际所的大门没有再次敞开。

另外,忠诚需要回报,它不是单务合同,它是一个双务契约。从这个角度讲,老板和员工都得有点契约精神。美剧The Suits里面有这样一个桥段。一个年轻的女律师 (Katrina) 和律师助理(Rachael)在处理一个非常紧急的案件时,找不到她们的老板(兔爷Louis,被中国电视观众昵称为兔爷,是因为他长了一对可爱的兔牙)——Louis失恋了,正悲痛欲绝中。

两位年轻的法律工作者没有向律所的大老板 (Jessica) 汇报,因为她们不想让Louis的事被闹得路人皆知,因此自作主张处理了这个紧急事务。

她们认为自己处理得非常好,但实际上处理得非常糟糕,让律师事务所在一个关键案件上面临着败诉的风险。Jessica震怒之下,要开除Katrina。Rachael也非常害怕,但她故起勇气找到Jessica,指出Jessica不应当开除Katrina,理由很简单:忠诚不应当受到惩罚(Loyalty doesn’t deserve punishment)。

生活中,家族律师与其所服务的家族关系,既亲密无间又保有距离。

关于亲密无间,我曾经听过一个美国财富管理律师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他在凌晨2点钟被他的一个客户叫醒,因为这个客户的女朋友与他吵翻,已经把他们以前卿卿我我的谈话还有裸照发给了某媒体(这位女朋友没有开口要钱),客户因此希望这位律师立即着手处理这件既棘手且又尴尬的事情。

现实生活中,家族律师当然不像《教父》里的汤姆那样,成天为一个黑社会家族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殡仪馆老板来哭诉,汤姆在老教父点头之后,负责安排执行事宜;老教父的教子过气歌星来哭求主演电影,汤姆代表老教父与嚣张十足的导演谈判,最后导演的爱马的马头被割下来,血淋淋地放到了导演的床上,从而逼迫导演就范,估计这事不是汤姆干的;汤姆还帮助老教父做关于毒贩索隆索的尽职调查;老教父被刺杀后的危机处理,汤姆可谓功不可没。

现实生活中的私人/家族律师首先是律师,不能帮助客户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但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家族律师,勤勉尽责、兢兢业业是必备的素质,同时也是律师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一个家族,我们且称之为M家族,其所创立的公司M公司开创于20世纪初。而服务于这个M家族的M律师事务所也在同一时间创立。至于M律所为什么会给M家族及公司提供服务,这还夹杂着一个颇带传奇色彩的故事。

M公司的创始人与M律所的创始人在谋划创业的时候偶尔地碰到了一起,一个说想成立一家公司做世界上最好的食品,另一个说想成立一家律师事务所,当然做最好的律师事务所。从那个时间起,M律所就开始为M公司提供服务。

发展到近百年之后,M公司成了一家覆盖68个国家和地区、年销售额逾300亿美元的跨国企业,而M律师事务所也成了一家年收入过10亿美元的全球性的律师事务所。M律师事务所一直有一支稳定的团队只为M公司提供服务,这个团队随着M企业的扩展也在一直扩大。当然,这个律师团队不是M公司的什么法律业务都做,他们更多地是处理M公司和家族的核心法律业务,并为M公司管理好其所聘用的其他外部律师。

总结一下,什么是高big?——真正具有职业精神的律师才是高big的律师。

另外,高big的律师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别人可以称你是高big,但不要自封高big;就像别人可以把你当公主,但唯独你自己不可以

法治是律师高big的孵化器。

在美国法律下面,为客户保密不仅是义务,更多是权力/权利。美国联邦证据规则中第501到第510 条集中规定了“律师-当事人特权”(Attorney-client privilege):当事人具有可以拒绝公开或者阻止其它人公开为了给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而进行的秘密交流内容的特权——这个特权即使是总统也不能剥夺。而且,现今的美国总统特朗普特别害怕他的这个特权被剥夺,从而导致他作为客户与其律师所说的话被公诸于众或者被美国司法机构掌握。

美剧《绝命毒师》里面有段情节很生动地说明了美国这个“律师-委托人特权”:一个律师因不幸目睹了两个毒犯的犯罪过程,差点被灭口——在其即将被扔下悬崖之际,他灵光一现——让两个毒贩放一美元进他口袋,聘请其为律师,这样毒犯和他之间的交流就受到美国法律制度下“律师-委托人特权”的保护,而违反“律师-委托人特权”的律师会被吊销律师执照。

美国这一制度看似保护了“坏人”的秘密,但符合更大的公共利益(Greater good)——在“律师-当事人特权”之下,当事人对客户可以绝对坦诚,也许有个别“坏人”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也让律师在无损耗地掌握了客户全部信息的基础之上可以充分地维护客户的利益——从而让所有律师的所有客户的整体利益得到充分的保护。

在实务中当有公司“内部律师”充当举报人举报自己的东家的,但绝对不会有“外部律所的律师”举报自己的客户的。这些个制度也催生了美国独特的法律文化。

比如,有这么一个笑话,说的是庭审结束后,律师问刚被当庭释放的被告——你到底犯事了没有?被告说,听了你的辩护后,我觉得没有!

我知道我的这个故事讲完了,很多人会扔板砖。但是您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您摊上了事,甚至不幸地成为了被告,您需要什么样的律师来为您服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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