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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想退出律师行业的女助理的一封信

作者 | 于琦 北京市百恩律师事务所主任

来源 | 于琦-婚姻家庭(ID:yuqilaw)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智合立场

*燕:

我从06年做实习律师到今天正好十个年头,前前后后带过近七八个女助理,期间,我不止一次想写这样一封信给你们,好多次总觉得一己之力无法改变什么,而放弃了劝说的念头。今天之所以动笔,是觉得你是可塑之才,你不止一次告诉我,你从事律师行业,是因为觉得能用法律帮助到客户,这一点像十年前的我,不单单想靠做律师挣钱和谋生。

你说你彷徨的很,看不太清未来,不知道能否有一天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彷徨是青春的权利,如果你现在就能看清一切,那你就不是二十几岁,而是四十几岁。上一次帮你们90后化妆,你们那饱含胶原蛋白的小脸蛋真是让我羡慕。如果可以,有多少年老的人,愿意用眼下的一切,换取你的青春和你的彷徨。彷徨,就意味着你有选择的权利,有犯错的机会。你不信,就一一去问问我们这个年纪的律师,谁当年没有彷徨过?由此,我想讲讲我自己的当年。

2008年,我一拿到执业证,我感觉就失业了,因为我选择了从律师助理变成提成律师。用我师父的话说,实习证是个泥饭碗,好歹是有师父给我一口饭;执业证是个金饭碗,别看材质牛B,你还是个要饭的,客户才是施主。那时候的我太不平衡了,觉得拿着这张历尽千辛万苦的律师证,不要说比起我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他们至少有个三五千工资做保障),甚至连街边开麻辣烫的小哥都不如。

外面北京奥运会的烟花爆竹绚丽辉煌,租住在小小阁楼上的我却因为没有客户、上火太大,得了中耳炎,每天耳朵流脓也解决不了案源问题。我向同学借了五千块钱,其中的一千拿来办健身卡,那年,运动加忧虑,瘦到史无前例的93斤。

image001 2008年

在学习律师业务的同时,我开始真的寻找摊位,倒不是想做麻辣烫,不过也差不多,是想兼职开个烤鸡、烤鸭的小门面。用了两、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因为满北京的跑,晒黑了两圈。突然觉得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律师理想(做律师是我从初中就开始的梦想),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全心投入都未见得做得好,如果不能全心投入律师行业,想做好可能更难。

当然更想过要去做法务,这是我的大学同学中比例最高的就业出路(近百分之三十),利用本专业,收入又稳定。可是过几年我怎么办?我就是害怕从事那种从年轻就能看到年老的工作,才选择了要一生不断学习的律师工作。我这一脚进入公司做法务,就要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从事大部分都与法律不沾边的行政事务。与之相比,我宁愿做匹自由觅食、有上顿没下顿的狼,也不想成为被圈养、被喂食的动物园的狼。如果一两年以后,我后悔了,再回头做律师,一切又要重新开始。所以法务这个念想,每次在我脑海中产生,就很快被我pass。

没有案源,我想我只好重新做律师助理,好在这次我拿着的是执业证这个金饭碗。我放弃了其他不正规小所开出的比较高的工资待遇,转所来到君泰,就为了这里的规范和大牌。因为面试我的曲律师,简直就是我心目中最大牌的律师形象。虽然跟曲律师团队只做了几个月时间,还是让我感觉到了君泰和原来律所的差距,我如饥似渴地学习,即便从复印机上看到反面利用的纸张上有我没见过的法律文书,都要捡起来阅读。

三个月后,我还是觉得我需要做提成律师,因为助理的工资完全不够养活我自己。凭借几个月来在君泰建立的良好人缘(上百个助理中,我积极参加年会表演、利用各种机会和合伙人律师巧遇,很多人都记住了我),我转提成律师后,好多需要找年轻律师合作的老律师,纷纷跟我合作。我两年前做学徒时候服务过的一个法律顾问单位,突然找到我要把顾问签给我。是这些好心人,帮我度过了最难的独立执业初期。

image002 2008年

很多初出茅庐的孩子,被一些抱怨者的恐怖言论吓怕了。我大学同一个宿舍的女生,当初拿着司法考试资格,不敢踏进律师行业的唯一原因,竟然是,她听说律师猝死率特别的高。我至今喜欢小马过河的故事,作为小马,你要渡河,想要问路,如果问的都是些个子矮矮、压根就不适合渡河的小型动物,得出的结论当然是失望的。你也不要找那些骆驼或者大象一样的动物去问,你得知道,自己跟人家压根就不是一个重量级。如果心底里是想过河的,那当然要找资质差不多的、已经过了河的,给自己讲讲水深,讲讲注意事项。

image003 2009年

其实,我这一路走来,总觉得这一切对困难的克服都是理所应当的;直到和身边的人比较,才发现,我的坚持和执着竟然是少数的和不易的。就像一场马拉松,每个阶段不断有小伙伴掉队。毕业十二年,我的做法务的大学同学们,好多都纷纷羡慕我有时间和财务的相对自由,有选择客户的权利,最重要的是,有只要继续努力就不断看到的“希望”。已经有两三个大学同学从法官行业、法务行业转行做了律师,我也相信他们未来能做好,但如果从一开始就在一个井眼挖掘,就不至于中年才焦虑地等待冒水吧。

image004 2010年

我特别喜欢人生像马拉松这个比喻,一辈子很长,很多人太计较几年内的得失。看到别人十几岁就作为神童考上大学,看到别人一毕业就找到了好工作,看到别人一工作就找到了结婚目标,看到别人一结婚就生了孩子……这一切又怎么样,比来比去,不都是发生在马拉松前三分之一路程而已吗?我们比的不是爆发力,后面还有很长的赛程。作为女人,我们总是要比男人耽误一些时间的。我觉得,女人比男人多活出的那三五年寿命,估计就是为了用来在婚姻里生儿育女损耗的。其实暂时的掉队不可怕,只要站起来接着跑就好了

image005 2011年

社会的大环境造成了很多女孩子从二十四五就开始焦虑自己会不会变成剩女。在你之前,我的三个女助理都跟我表示过,要通过让自己不那么优秀的办法,来使得找对象变得容易。她们总说怕自己太出色就更难找到合适的,翻译过来就是要停止努力。我有时候真想气愤地说,那你当初为什么读书,如果在家种田,是不是不到二十就嫁出去了?如果把“嫁出去”变成成功和目的,北京那么多民工婚姻问题得不到解决,随便找一个成婚不就好了。我们的目的是过的幸福,不论是不是通过嫁人的方式。

image006 2012年

只有你变得优秀,才能占到更优秀的平台上,遇见更好的一群人。*燕,如果你没有见到过我,如果你只是听说,我作为一个偏远小城镇来京打拼的外地女孩,相貌平平、家境寒酸、身高不到一米六,在三十二岁,竟然被一个小自己四岁、相貌堂堂、家教良好的北京男律师娶回家,似乎有点不匹配。但相信只要见到了我的人,就能明白我的优秀配的上他。我如今算得上幸福的生活,也无外乎努力二字。08年到现在一直去健身房,努力健身保持身材;坚持对得起这张脸,尽量看上去更年轻;利用有限的剩余资金投资,至少在一无所靠的时候有处自己的房子;坚持读书、接触高档次的朋友,提升灵魂的高度。

image007 2013年

说起读书,应该是我觉得所有努力中最有用的努力。09年,我朋友圈里仅有的一个非常有钱有品位的朋友,建议我去和他们一起参加国学班,需要学费6000元,这对于当时养活一家人(父母刚来北京)的我,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关键的是没有钱,需要借。可是我很向往,我去参加了他们的开业典礼,国学老师很有底蕴,同学们都很有内涵,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渴望找到一种“脱离彷徨”的方法。那个年代,很多问题不知道如何化解,不知道向谁请教,我希望国学对我有帮助。我借了钱,报了名,这成为我这辈子都不后悔的选择。

image008 2014年

参加国学班之前,我已经好几年不读“课外书”了,就是指法律专业以外的书。大学时候,我还一直自称是个文艺女青年呢。但干上律师后,觉得看一切与法律无关的书都是浪费时间。国学老师郑重地否定了我这个观点,他说,与对技艺的提高相比,对心灵的提升更为重要。他不仅要求我捡回我的业余爱好,还希望我多读书。

从那以后,我开始重拾历史、文学、哲学书籍,每年百本以上的阅读量,中间生病休假的一年,我还系统学习了易经和很多国学经典。用朋友们的话说,这几年的时间我变化很大,脱离了稚嫩,淡定了、从容了、自信了。很多人为什么活到七八十岁,还糊里糊涂,在公交车上打架、在家里遭儿女嫌弃?有的人为什么三十多岁就作出卓越成就、有着深刻见解?人的头脑和心灵的提高,不是随时年龄的增长自然而然地成熟的,要靠自己努力学习提升的。

image009 2014年

我真相信25岁以后,女人的一切,都是靠自己逐年打造出来的。在你不断的努力之后,失眠、焦虑真的慢慢会减少。与在三四十岁仍处于焦虑、无力的状态比,你还是更希望在年轻时受点苦吧!

你要相信,真正自信的男人,是可以懂得欣赏身边优秀的你的。让我很珍惜的是,我老公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欣赏我、支持我。我身边好多朋友的老公,有不让自己妻子出去工作的,有坚持让自己妻子转行的,有天天计较妻子多跟谁说了句话的,还有直接找一个没读过书的小三私奔的,其实深层原因都是因为他们的自卑。我老公从来没有阻拦过我的任何一次聚会和交际,不仅不会因为我挣钱比他多而懊丧,反而很为我的每个成就而自豪。

今年我考虑是否与赵律师合作开办百恩所的时候,也是抉择了很久的,我主要担心开办律所后,我无法专心对待我刚怀上的宝宝。是我老公的一句话,坚定了我的选择。他问我,如果你没有怀上,是不是就不会犹豫了?我说是的,没有孩子的话,我义无反顾做我想做的事情。他说,那你就去做吧,我不想多年以后,你因为孩子和家庭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会后悔和自责。

这就是一个自信的丈夫的态度。如果你还没有找到这个男人,就开始设想你要降得比他低,才能让他有尊严的话,那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因为总有一天,他会为了尊严,限制你的发展,甚至找一个远远不如你的女人来满足他的尊严。

家庭和事业如何两全,永远是女律师最关心的话题。我们的行业难免带来很多职业病,就像心理医生的职业病,要自己医治一样,要不断学习自己治愈的办法。社会上、电视上的误导太多,让大家觉得所谓的女强人,只能呼喊着挣钱,其实,微笑着也能挣钱。如果非要叫女强人这个词的话,我觉得,强,是内心强大的强,而不是强势的强。

我有一个合作了两三年的师姐兼朋友,她给我提供了生动的反面婚姻教材,对我而言真是近在眼前的警醒。她律师行业做的很好,逻辑清晰、气场强大,做事情一定要竭尽全力,绝不会轻言放弃。在和她一起合作和出差的日子,她总是在抱怨她的老公和孩子,无法像她期待和设计的那样生活,说她很累,家里大事小事事必躬亲。后来慢慢接触多了,我发现,她在家里的作派,与在律所丝毫无二样,她老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以打击为主,打电话给老公的时候,要用惯常和当事人交流的语气“你别说了,你听我说,第一、第二……所以,你必须这也这样”。她老公五点早起去机场送我们,她一路抱怨她老公车开的不好。我对她说,像这样愿意早起开车送你去机场的男人,还有几个呢?她后来还是离婚了,离婚后的几个月,她非常难过,跟我倾诉,说突然发现她丈夫是个不错的人,我说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我只见过姐夫几次。她说你咋不早说,我说我早说了,你当时哪里听得进去。后来他们在尝试重新磨合和复婚,我想这对于一个四十几岁的夫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曾经一度,离婚官司打多了,我总担心自己也离异,在结婚这事上,我风险意识太强。就好像我有一个堂妹,是智障学校的老师,教的孩子都是头脑有问题的,刚从业的两年,总担心自己生出的孩子也会有头脑方面的问题。过了几年,发现百分之八九十智力障碍的孩子都遗传自父母,其余孩子,是因为父母在怀孕期间做了吸烟喝酒服药等禁止孕妇做的事情。这和我的担心渐渐消除是一样的过程,经过几年观察,我发现多数夫妻离异,都是因为很重大的性格问题,就算是因日积月累的矛盾离婚的,也经历了冰冻三尺的过程。其实只要我们只要找个比较合适的人、避免做那些特别傻缺的事情,重要的是给对方以尊重和自由,不仅离婚是可以避免的,经营好婚姻也是不难的。

image010 2016年

对待婚姻、爱情,有时和对待事业,是很相似的,虽然不能盲目乐观,但要相信只要努力坚持,是可以超越大多数人的。同时对一路上经营过程的艰辛,也要有所准备,压根就没有一帆风顺的幸福。

*燕,写这封信,因为这个话题几年来一直盘旋在我脑海,希望更多的年轻女孩子,选择退出律师行业之前,回想一下坚持“中国第一考”司法考试时候,是用什么理想支撑着自己,那个理想还在吗?真的要忘掉这个理想,未来不会后悔吗?

最后,希望你的未来在自己手中经营的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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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Wendy

编辑 | Ang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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