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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伟江:山河依旧,故人不再——评贾樟柯的《山河故人》

世上的因果关系,往往错综复杂,命运的翻云覆雨手往往不是人的意志所控制。不过,世事总可有转机。

作者 | 斯伟江

来源 | 智合法律新媒体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智合立场

故事开始于1999年开始讲起,一直讲到2025年。笔墨着重于70-80年代生人,以及他们的孩子。当92年之后中国的经济转型加速,财富如同地底的黑金般冒出来,要爱,还是要钱,是许多人的选择。故事是从山西汾阳开始,也从汾阳结束。山河表里,物是人非。

赵涛饰演的沈涛,周旋于梁建军和张晋生之间,她或许爱梁子多一点,但张晋生比梁子钱不止多一点,而是多得天地之别,一个是矿主,一个是矿工。最终,赵涛选择了金钱,也埋下了她和张晋生的孩子,这戏里出现的第二个长大的孩子。


电影里没有交代他们为什么离婚,但可以推测,张晋生成了煤老板暴富之后,又抛弃了赵涛。电影里他的第二个妻子是在上海,当然,第二个妻子在电影的后面又消失了,显然,他们也分开了。张晋生在反腐风暴中逃离中国,躲难澳洲。

也不能单纯说,沈涛就只爱钱,她也知道张晋生爱她,她也知道梁子爱她,但是,很多测试,往往就要减去相同因素,留下来的,就算差异。如果两人一样有钱或者一样穷,那么,她的结婚对象,很可能是梁子,因为,她爸爸也喜欢梁子,而不喜欢张晋生。电影中,她父亲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世上的因果关系,往往错综复杂,命运的翻云覆雨手往往不是人的意志所控制。梁子负气出走,许下诺言,永不回来,最终,在重病之下,依然只能回到故里,向故人伸手借钱治病。电影里都没有交代结局,病是尘肺病,死亡率很高。张晋生在澳洲住在海边的大房子,但如同行尸走肉,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一个为情所累,一个为钱所累,但梁子的病,来自为生计所迫,就算呆在山西,恐怕也依然逃脱不了尘肺病。底层的苦难,难以言尽。


电影中,沈涛的父亲猝死在火车站候车室,周围几个僧人帮他超度,恐怕是来自现实活生生的例子。还有富豪出境反腐躲难,以及,沈涛和张晋生的那个不会说中文的儿子,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未必脱离现实。

我上周末出行,和很多家庭去崇明玩,这些家庭的很多孩子,英语讲得和母语一样,他们的学校,也教中文,但以英文为主。我推测他们的中文,恐怕也只能说,不能写了。如同我们著名的平西王的儿子,写一个声明,也只能用英文,因为初中就出国,恐怕中文早丢光了。我甚至怀疑,贾樟柯选演员,也有这个因素,他挑选的赵涛儿子的演员(17岁),很像平西王的儿子,不信,你去看下。

这位富二代,从小生活在国外,缺乏母爱,在和父亲的冲突中,希望自由,而他的父亲张晋生,由于只剩下了钱,也失去了内心的自由。事实上,他们没那么惨,但心里缺乏安全感,是确定的。父子俩缺啥补啥。张晋生因为在大陆没法玩枪,在就国外玩枪,家里买了好多枪;儿子从小缺乏母爱,结果就爱上了一个母亲一样大的女人。坦白说,张艾嘉来饰演这个忘年恋的女角,我有点违和感,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老了!我们年轻时,她可也是港台十大美女之一,二十年过去,山河依旧,故人不再。贾导或许认为,她和那位合肥女子有点像?导演心里想什么,也不好明说,我们也就按照自己的哈姆莱特来解读吧。

中国目前的不管是富人也好,中产也好,高官也好,多想把孩子往国际学校送,然后初中、或高中出国读书,有空的去陪读,没空的遥控。孩子从中文环境移植到英文环境,和在当地出生的香蕉人不一样,他们要没有文化迷茫,不容易。对美国人来说,他们既不是美国人,对中国人来说,他们也不是中国人,因为已经缺少了中国文化,片子中连中文都不会说。因为缺乏安全感的人,一定不会有自由。因为如果你生活在一块地方,人家告诉你,你可以自由走动,但是,或许某些地方有地雷,或者有陷阱,恐怕你的活动就不自由。很多父母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就给孩子安排一条西天取经之路,最后,二代人都失去很多。

没有安全感的,恐怕不只有张到乐,还有把他取名为DOLLAR(美元)的那一代人,因为社会迅速转型,人们失去了计划经济时的可预见性,卷入了商业的洪流,金钱,爱情,人们不知道自己最终的依靠是什么。电影中,沈涛失去了爱情,又失去了父亲,再失去了孩子,最终,只有青灯寒窗狗为伴,在雪中,她唯一能保有的,只有回忆,对青春时美好的回忆。当音乐响起时,放佛回到了片头,但曲终之后呢?

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来,死去的时候,也什么都带不走。你虽然抓紧了现实,但是,如同《传道书》所说:“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见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能胜,智慧的未必得粮食,明哲的未必得资财,灵巧的未必得喜悦,所临到众人的,是在乎当时的机会。有义人行义,反致灭亡,有恶人行恶,倒享长寿,这都是我在虚空之日所见过的。”

在《山河故人》中,唯一出现的信仰,是关公,以及影片中第二个长大的孩子,拿大刀的孩子,十年过去,他依然在抗着大刀走路,按推测应该是当地的戏班中。关公像出现在矿工出井后以及梁子的家里,人们遇到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形时,往往只能求助于形而上的,也就算神或者神仙。关公信仰不止矿工,还有很多民国时的军阀,据载张作霖每次出战前,都要去拜关公,关公保佑了他一路坐大,但当日本人也带着神道来临时,关公似乎退隐了,也给他留下了一个缺乏自信、不战而退、热爱追女人的官二代:小六子张学良,将门虎子有,虎父犬子也有,古话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现在,手里一串佛珠的人尤其多,活佛都不够用了。佛教白马西来,教理精深,填我国形而上之空缺,因为子罕言性与天道,佛学进入千年之后,终于引发程朱理学,也是文化碰撞之成果。文化传播碰撞是新文化之源,中国不但在经济转型,也在文化转型,将来必有政治转型,人在急速变化中,如果没有坐标,一定会迷失航线。和佛教所说的空不一样的是,传道书说:“因为人所作的事,连一切隐藏的事,无论是善是恶,神都必审问。不要行义过分,也不要过于自逞智慧,何必自取败亡呢?不要行恶过分,也不要为人愚昧,何必不到期而死呢?你持守这个为美,那个也不要松手。因为敬畏神的人,必从这两样出来”。不管什么文化,都需要有敬畏,伊川先生说:入道莫如敬。


沈涛在影片的最后,似乎没有等到儿子的回归,或许,等她回家的时候,可以看到儿子,影片中,当她再次看到生病的梁子时,已经后悔。《圣经》说,怜恤人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蒙怜恤。所以,她耳边响起儿子的一身“涛”,或许是贾樟柯所安排的一个念想、转机,还有,那一席饺子,电影中多次响起的叶倩文的歌《珍重》:

“不肯不可不忍不舍失去你

盼望世事总可有转机

牵手握手分手挥手讲再见

纵在两地一生也等你”

据说,这片子讲的是,致回不去的故里。故土终究需要建设,毕竟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祖先埋骨于此。当然,建设故乡能否轮到你发言,是另一回事,不让建设,擅自建设也是寻衅滋事。有人对故土也曾投入了很多的希望资金,但最终走人,还被人追着说,XXX跑了,他回头说了一句,心安处即故乡。真是山河不改,故人不再!

不过,世事总可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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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Wendy

编辑 | Ang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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